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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愛樂首席單簧管史坦利?杜拉克(Stanley Drucker)專訪

發表于 2018-12-24 00:07:26, 來源: CNBrass.com

每天持續演奏,自己去敲叩音樂之路的大門,就能開拓出寬廣的道路
~史坦利?杜拉克(Stanley Drucker)專訪
采訪:藤井一男(日本單簧管家)

<前言>
加入紐約愛樂超過五十年的首席單簧管史坦利?杜拉克先生來日演出。其演奏非常甜美,超越了單簧管這項樂器的極限,讓音樂的精神在聽眾的心中產生共鳴,并使其陶醉。

仔細思考音樂,并且活在音樂之中
藤井(以下以F表示):歡迎您再度來到日本。(本篇是2002年四月杜拉克來到日本演出時所作的訪談)
杜拉克(以下以D表示):謝謝。能再度來到日本讓我很開心。日本真是音樂非常興盛的國家呢。

F:我去聽了您在日本演出的音樂會,真是到了令我難以置信程度的精彩。這樣講可能有點失禮,我不敢相信七十三歲的老人竟可以演奏得這么棒。
D:多謝,不過我覺得這和年齡沒有關系耶。因為每個人的年紀都不一樣呢。說不定,這是因為單簧管是種構造簡單的樂器吧?(笑)

F:最好是這樣啦!(笑)
音樂會中您的音色非常溫暖柔和,傳到聽眾耳中的樂音也非常有魄力;音準又非常好,更顯得您那干凈的跳音與漂亮的圓滑樂句非常好聽。
D:我想可能每個人都會說,演奏樂器的秘訣就是每天好好練習,然后努力演出;我也是認為只要這樣就能保持良好的狀況。如果一到兩周甚至一個月完全不碰樂器,一定就會變爛。所以一定要隨時練樂器。
另外,我覺得和優秀的音樂家一起演出,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F:深有同感。不過,每到暑假就有講習會,然后還要各地奔波演出,要每天都練到樂器也很困難吧?
D:這倒是。不過經常挑選不同形式的音樂并且和優秀的音樂家一起演出,給自己一些挑戰,和能不能演出好的音樂,有相當大的關聯。另外,挑選出好的哨片也非常重要,畢竟音色最后還是掌控在哨片上呢。


2002年,史坦利?杜拉克在韓國首爾街頭

F:我認為老師的演奏和其他的演奏家最大的不同點,就是總讓人有非常完美的感覺。能聽到有人可以把單簧管這項樂器演奏的這么完美,就覺得老師好像神一樣厲害。
D:多謝多謝,真讓我覺得非常光榮。
當然,我非常努力去增加音樂的深度,并且仔細鉆研該如何讓聽眾總是可以對我演出的音樂感興趣。我認為不管是多古老的作品,都要演奏到讓人覺得很新鮮,使聽眾有這是出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個作品的印象,并且覺得興奮。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

即使可以把樂器吹得非常好,但只用演奏當時的心情來演出是不行的。在廣大聽眾前演出時,請忘掉哨片、吹嘴與樂器本體這些東西,而要仔細思考音樂,并且活在音樂之中。然后還必須保持能讓聽眾開心的意識去演奏。例如試著改變音樂的強弱對比,或是改變節奏快慢等等。因為只要稍稍改變一點點節奏快慢,整個作品給人的印象就會完全不一樣了。好比布拉姆斯的單簧管奏鳴曲是每個單簧管家都喜歡而且很熟悉的作品,那么我們該如何演奏才能帶給聽眾新鮮感呢?就是要提供給聽眾這個作品好像是剛剛寫好一樣的感覺。我想這也非常重要。


1958年紐約愛樂的拉丁美洲巡演,杜拉克和同事在委內瑞拉的加拉加斯用餐

持續自我挑戰,磨練自己的技巧
F:從我開始和老師學單簧管以來,至今已經快要三十年了,可是老師不論是身體上或是在音樂上,和當初第一次見面時都沒有甚么不一樣呢。
D:哈哈哈,謝啦。我想應該這是每天都持續向音樂挑戰的關系吧。我們每周都要演出不一樣的節目內容,偶爾也必須要把很長一段時間沒演奏的曲子拿出來再演奏。
在這次來日本的一周前,我才剛演奏了一首進入紐約愛樂以來從來沒吹過的曲子。就是在里卡爾多?穆蒂(Riccardo Muti)的指揮下演出史克里亞賓的第一號交響曲(Alexander Scriabin:Symphony No. 1 in E major, Op. 26)。我是第一次演奏這首曲子,也是在這場音樂會中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在這首曲子中,有很多困難的單簧管獨奏樂句。但卻是一首非常美麗、非常浪漫甚至可以說是煽情的作品。當然,我倒是很熟悉其他史克里亞賓的音樂。不過,紐約愛樂上一次演奏這首曲子,是1907年的事了。很嚇人吧?

F:1907年喔?
D:對!這幾乎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笑)。而這首作品經過一百年后,又再度被我們演奏了。我們就是在出發來日本的前一天演奏的喔。我想這也是非常難得的機緣吧。


單簧管伉儷:Naomi Drucker & Stanley Drucker

F:所以這首曲子對現在紐約愛樂全部的團員來說,都是第一次演出?
D:沒錯,不過我想穆蒂本身應該不是第一次指揮這首作品才對。我想他應該是知道有這首作品才會特地挑選。有可能是他在當費城管弦樂團音樂總監時演奏過吧?似乎是他非常喜歡的作品之一。對我來說,能夠演奏以前沒吹過的作品也覺得很開心。

F:抱歉換個話題。我還記得當初在紐約時老師教過我的話呢。您說:“一男啊,你必須要讓樂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喔”。
D:的確就是如此。樂器就是身體的一部份。

F:前幾天去聽了老師的音樂會后,重新又體會了一次這句話的涵義。老師您真的就和樂器形成一體了呢。
D:我為了能達成這個目標,到現在都還在努力喔!

F:我會好好告訴我的學生這件事的(笑)。
D:世界上有很多非常好的單簧管作品,所以經常去挑戰各種不同的樂曲來磨練自己的技巧是非常重要的。


40年代末—50年代初,紐約愛樂的單簧管聲部在排練,從左到右依次是:Leonard Schaller, Stanley Drucker, Napoleon Cerminara

擔任過許許多多單簧管協奏曲的世界首演
F:這次您來日本演奏北爪道夫先生的單簧管協奏曲是世界首演呢。
D:沒錯,另外這次來也演奏了柯普蘭的單簧管協奏曲(Aaron Copland:Concerto for Clarinet and String Orchestra, Piano & Harp)。這次的巡回,希望能演出新的曲目,所以就在柯普蘭的協奏曲以外又加上了這首曲子。這首曲子完整的總譜送到我手上時,已經是要來日本前十天了。在這之前,曲子一直都沒完成。一開始北爪先生是用先傳真傳給我一部份,然后過一陣子后才又繼續一點點傳給我。

F:那么,在那之前他沒有先給您鋼琴濃縮版之類的譜嗎?
D:沒有。連我的單簧管獨奏譜,也是在來日本前兩三天才收到的。

F:所以您一開始收到的只是管弦樂團的總譜。
D:那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F:只有一部分?
D:對。他先傳了三分之一給我,然后過了兩周之后,又傳來一點點。大致上是這樣的感覺。

F:所以在這之間,樂譜還有再修改過?
D:是的。在我收到獨奏譜的幾天后,北爪先生又在曲子的最后加了兩小節,還修訂了大概兩頁左右的內容。所以我們到日本后的第一次排練,才真正第一次聽過全曲。


20世紀60年代初,紐約愛樂的木管和銅管聲部

和伯恩斯坦共事
F:可以請您談談對伯恩斯坦的回憶嗎?
D:我和伯恩斯坦共事是在他擔任紐約愛樂音樂總監時開始的。1960年當我還是單簧管副首席時,他就問過我要不要升任單簧管首席。他在很多方面都對我很親切。我第一次在他的指揮下擔任獨奏是1961年所演出的德彪西單簧管狂想曲(Premiere Rhapsodie),當時我們在十天之內演出了五場,還錄了音,對我來說是非常值得回憶的一首曲子。

F:伯恩斯坦在紐約愛樂一共待了多久?
D:前后擔任了十一年的音樂總監,后來則變成客席指揮。他辭去音樂總監的職務后,我們還贈與他終身榮譽指揮的稱號。能和他共演過許多次的單簧管協奏曲真是非常幸運。

有一天,紐約愛樂協會的會長問我:“我們想委托作曲家替你寫協奏曲,你想找誰幫你寫呢”?我回答:“請一定要找伯恩斯坦”。會長說:“我們已經拜托過他了,但我看一定要到本季演出都結束后,才會收到樂譜吧”(笑)。我也把這件事告訴了伯恩斯坦,結果他也說:“恐怕到下個樂季結束都寫不完,所以我建議你找約翰?科里利亞諾(John Corigliano)來寫吧”。所以最后就決定由科里利亞諾替我寫協奏曲,但當時他也是先給第一樂章,然后才慢慢交出第二樂章與剩余部分的樂譜喔。等樂譜全部完成后,我就和伯恩斯坦一起去他公寓中的錄音室從頭到尾讀過一次譜,而伯恩斯坦就坐在椅子上,一起討論曲子的內容。正在討論之際,他還開玩笑說:“這和我寫的作品還真像哩。”(笑)

總之,最后我們在1977年一共演出了五次這首曲子,并且還錄成唱片。由于這首曲子頗受好評,所以我后來也和很多其他的指揮家合作,在世界各地演出這首協奏曲。伯恩斯坦真是一位了不起的音樂家,全身才華洋溢。他就是靠著這身才華,獲得了這么大的成就。我能和他共處于同一時代,真是非常幸運啊。


20世紀60年代初,史坦利?杜拉克在全城高中開授大師班

所謂的練習,其目的就是要追求進步與改變
F:您還有甚么特別值得回憶的曲子呢?
D:由紐約愛樂演奏世界首演的曲子中,還有雷納德?史拉托金(Leonard Slatkin)指揮的威廉?波可姆單簧管協奏曲(William Bolcom:Concerto for Clarinet and Orchestra)。這首曲子的旋律非常輕松,并不是那么嚴肅,所以我想一般聽眾聽起來應該也很容易接受才對。

F:我手上有一些老師的LP唱片,例如巴爾托克的「對比曲」(Bela Bartok:Contrasts for Violin, Clarinet, and Piano, Sz.111)或尼爾森的單簧管協奏曲(Carl Nielsen:Concerto for Clarinet and Orchestra, Op.57)等精彩的錄音,這些唱片都沒有CD化嗎?
D:我想,到今天為止我錄過的唱片中,應該只有對比曲還沒有轉成CD版吧。

F:最近您錄的CD是「勃拉姆斯?勃拉姆斯?勃拉姆斯」吧
D:這是雙CD的套裝錄音,里面收錄了勃拉姆斯的兩首單簧管奏鳴曲、單簧管三重奏與單簧管五重奏。再過一個月左右,我又要發一張新的CD了。這是和紐約愛樂的中提琴手、鋼琴家一起灌錄的莫札特單簧管三重奏。

F:我們知道您每天為了錄音、巡回要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以下想要請教您比較久以前的故事。您大概是幾歲時第一次開始吹單簧管的?
D:我是十歲時第一次拿到單簧管。這是我父母送我的生日禮物。


紐約愛樂的木管聲部演奏員

F:為什么要送單簧管呢?
D:當時受到班尼?顧德曼(Benny Goodman)與亞提?蕭(Artie Shaw)的影響,單簧管是超受歡迎的樂器喔。不過,在我的親戚中完全沒有人會吹單簧管,所以父母還特別幫我找了老師,每周來我家里上課。一開始其實我只想去外面玩,沒有很認真練習,所以現在其實已經沒有甚么印象了。

F:那您在學單簧管之前,有學過像鋼琴等其他樂器嗎?
D:沒有,我所學的第一樣樂器就是單簧管。現在我就和剛開始學單簧管時不一樣了,每天都有在練樂器喔。只不過時間不一定就是了。為了要能好好演奏,所以才要練習。樂器是一定要天天練的。

不過,學生里面也有人認為樂器必須要練到超過必要以上的程度;我認為這樣并不好。要知道練習的目的就是要從中獲得成果,但如果練過頭了,就甚么也得不到了。我認為練過頭的話,對手臂、手腕甚至眼睛都會有不好的影響,這樣只是在傷害自己而已。另外,也有學生使用背帶(Neck Strap),我認為這不是演奏單簧管本來的姿勢,我不贊同。(譯注:這點相當令人意外)

F:說到這里,我最近在準備灌錄卡伐利尼的三十首隨想曲(Ernesto Cavallini:30 Capricci),所以每天都拼命練習,已經開始覺得有些疼痛了。這樣是不行的吧?(笑)
D:我建議在你恢復身體狀態前,最好是稍微少練一點喔。在我年輕的時候,完全沒有向誰抱怨過手或者是其他部位不舒服的情形。但現在的年輕學生,卻常常會跟我說他們有哪里不對勁,這很明顯是和我們年輕時練習的方法不一樣所導致的。
我認為所謂的練習,其目的必須是要追求進步與試圖改變甚么不對的地方。如果拼命練習,卻達不到進步的效果,就是練習方法有問題的證據。

不僅是古典音樂,還要具備其他的知識
D: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不要只是練樂器,而是要練音樂。在考慮如何演奏美好的音樂時,就不要只想著哨片、吹嘴或單簧管本體。使用耳朵來考慮只有音樂的部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當吹出聲音時,是否很好聽、令人滿意,就必須要具備判斷自己吹出來東西的能力。否則只是在想#F要用怎樣的指法、哨片太薄所以高音必須要小心等等,一點用處也沒有。必須要注意的是結果,而不是人云亦云的小知識。

在音樂的表現上,也沒有一定的標準方法。某個作品有些人演奏起來是很戲劇化,但有些人演奏出來是很平穩。這沒有對錯的問題,只是表現的方法不同而已。就好像每個人都會有些好的想法,只是這些想法都不太一樣罷了。

F:日本有很多學生,最后都希望走上職業單簧管家的路,但現實上卻是相當嚴酷的,您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D:如果是吹得好的單簧管演奏者,可以和其他的演奏者一起合作,組成演奏團體,自己去找可以演出的場所,自己來舉辦音樂會。請自己創造出可以演奏的機會。

以我的妻子(Naomi Drucker)為例,她在三十年以前就和她的鋼琴家同事組成室內樂團,并且擔任音樂總監。她自己也在大學里教單簧管,并且定期舉辦音樂會、向作曲家邀約作品,還出了五、六張CD。完全建立起一個和教師不一樣的事業。她的鋼琴家同事也是如此。她們都是靠自己創造出這些機會的。

F:這些是很重要的態度呢。我也是這樣告訴我的學生,但還是有很多人只是在等待機會自己送上來,甚么也不去嘗試。
D:如果想要督促自己進步,就要盡可能去參加征試會(Audition)。如果能參加國際大賽得獎,對以后的事業也會很有幫助。這樣就有機會灌錄自己的CD,然后送去電臺或是各式各樣的地方播放。懂得自我行銷,也是非常重要的。

絕對不可能會有人跑來你的家里敲門:“可以替我演奏一曲嗎”?,所以就必須要自己去敲叩別人家的大門。只要從小小的演奏會開始起步,持續地演奏下去,將來也許就會有機會踏上更大的舞臺。

再來就是要擁有自己對音樂的獨特性。雖然有很多人都對現代音樂有興趣,但只要能演奏好現代音樂,就可以開創出一番事業。光只會演奏莫扎特、勃拉姆斯與巴赫是混不下去的喔。所以要能演奏復音音樂或以錄音帶伴奏的方式來演奏,嘗試學習電子音樂等多方面的音樂形式。有了這些知識,就能成為一位不是只懂古典音樂的單簧管家。

F:沒錯。今天真是感謝您提供了這么多寶貴的意見。
D:哪里哪里,也多謝你來采訪我。希望還有機會能和你這么高興地相見。來日本演出真是令人開心呢。

<史坦利?杜拉克簡介>
師事雷翁?魯夏諾夫(Leon Russianoff),才十六歲就擔任印第安納波利斯交響樂團的單簧管首席。1949年起加入紐約愛樂,1960年在伯恩斯坦的推薦下成為紐約愛樂的單簧管首席,之后便擔任此職務將近半世紀(48年首席)。除了身為管弦樂團的單簧管演奏者外,他本身也是少數活躍于全美的知名單簧管家。在擔任紐約愛樂團員其間,和紐約愛樂共演協奏曲多達一百五十場以上。1999年被美國代表性的音樂雜志「Musical America」選為當年度最佳器樂演奏者。另外,他也灌錄了許多獨奏唱片,并且被兩度提名格萊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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